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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云甜
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。
温明月的头被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紧紧护在怀里。
剪刀入肉的声音异常清晰。
云甜口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了温明月的发顶，缓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。
“公主……”
云甜的口中唤出旧时称呼。
她的身体像是春日枝头上最柔软轻盈的海棠花，双膝一软，跪倒在温明月面前，却还是固执地维持着保护的姿势。
那把剪刀明晃晃地插在云甜的后心，绽放出刺目至极的红。
“云甜！”
温明月的声音颤抖，接住云甜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。
那个在东离国时肉乎乎的小丫头，怎么变得这么瘦了……
温明月触手一片黏腻濡湿，云甜的血太烫，烫得她满手的血像是被烈焰灼烧。
她的生命在她怀中快速流逝着。
一如当年的纪墨朗。
云甜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明亮双眸在快速地流逝光彩，可是她却仍固执地看着温明月。
“公主……云甜不能再陪着你了……你在东宫……云甜不放心……”
雨疏哭着握住云甜的另一只手，整个身子都抖得厉害。
“雨疏……照顾好自己……也照顾好公主……”
雨疏只是哭着点头，泪流满面。
温明月只觉一颗心马上就碎裂，又一个爱她的人，为她而死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，眼睛酸得厉害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原来连哭都是奢望，她没有眼泪。
“云甜，云甜别说傻话，你会没事的，你还没吃红糖糕，不是最爱吃红糖糕了吗？我给你做，我亲手给你做好不好！”
温明月紧紧抱住云甜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不断流逝的温度，声音颤抖得不像话。
云甜……她的云甜……
“公主……云甜吃不到红糖糕了……不知道东离国的海棠花开没开……集市上的冰糖葫芦还是不是儿时味道……”
云甜的瞳孔开始扩散，她忽地用力抓住温明月的手，大张着嘴，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。
“云甜……希望公主……得偿所愿……”
如鸦羽般的睫毛闭合，云甜苍白纤细的手，无力垂落。
“云甜！！！”
温明月仅仅抱住云甜的身体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。
两个死在她怀中的人，最后留给她的都是祝福。
可是……她一个人真的好辛苦。
温明月的眼前闪过那年东离皇宫中，她刚刚被玄天问当众预言了凤命，随即便被安排到了华丽的寝殿里，一群调拨给她的宫女太监跪地行礼，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宫女偷偷抬眼瞧她。
自以为没人注意，就悄悄和身边人说话，“咱们七公主长得可真好看，跟画里的仙女似的。”
那双眼睛是那般灵动鲜活，小嘴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公主公主地叫个不停。
后来和亲大雍，山高水长，前路凶险，她本不欲带着云甜和雨疏。
特意给她们备了厚厚的嫁妆，让她们留在东离，待年满出宫，寻个良人安度一生。
云甜的一张小脸皱成一团。
“云甜要跟着公主，此去大雍东宫，前路不明，公主的身边如何能没有个贴心人。”
“而且公主总是闷闷不乐的，没有奴婢跟在身边聒噪，公主肯定又要一天一天不说话了。”
“总之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，奴婢要永远跟着公主，保护公主！”
那清脆欢快的声音言犹在耳，当年只道是戏言，可是云甜却用生命践行了这句承诺。
云甜……她的云甜……
在东宫陪她苦熬的云甜……
眼看出了人命，曲清露还和丽珠相携着后退一步。
曲清露被温明月那双猩红的眼睛震慑住，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腾到脊梁。
却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，指甲陷进丽珠的手背壮胆。
“是她自己扑上来的，跟我无关。”
“而且不过就是死了一个奴婢而已，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，我告诉你，别指望着装可怜让太子殿下疼惜你！”
曲清露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，声音里又多了几分底气。
“宫女而已，多的是，有什么大惊小怪的！”
“死了就死了，多给几两银子抚恤就是了。”
温明月将云甜的尸体交给雨疏，自己缓缓起身。
一张惨白的脸上，眼睛通红，死死地盯着曲清露那张不断开合的嘴。
周身散发出的怒意和眼中真切又凛冽的杀意让曲清露汗毛倒立，随着温明月的靠近，下意识地后退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，你敢动我，我爹还有殿下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曲清露脚下一软，跌坐到地上，看着恶鬼一般的温明月，颤抖着在地上挣扎后退，狼狈至极。
“来人，来人，抓住她！”
丽珠想要上前拉住温明月，温明月的手上寒光一闪，血花四溅，她手中的银簪划破丽珠的脖颈，力道凌厉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丽珠捂着脖子尖叫一声，曲清露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吓得大哭。
“快，都拦住她，她疯了！”
侍卫们都踟蹰着不敢上前，今天这事闹成这样，是谁都没想到的。
这两位娘娘看着像是要你死我活的架势，而且太子妃那个样子几乎是要疯魔了，她们二人一个有名分一个有宠爱，哪个都不是他们这些东宫侍卫能得罪的。
按道理来说，他们应该听命于有金印的太子妃，但是曲侧妃又得宠且娘家有势，事到如今，便是给座金山，他们也不敢掺和了。
此刻面前的曲清露，在温明月眼中和曾经的四皇姐重合。
一样的讨厌，一样伤害了她重要的人，一样的该死。
她手里的银簪高高举起。
却在距离曲清露心口一寸的地方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。
曲清露见到纪承渊的那一刻心神一松，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殿下，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纪承渊没有分给曲清露一个眼神，只是握着温明月的手腕，她的手冰冷刺骨。
他拿下她手中染血的银簪，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猩红的眼以及偏执仇恨的眼神，一颗心揪痛得厉害。
“明月，冷静点。”
他第一次在人前唤她的名字。
“娘娘，红糖糕奴才从御膳房取回来了！”
春和抱着食盒小跑着进来，看到眼前的场景彻底呆住。
食盒坠地。
温明月看着滚落在地的红糖糕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。
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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