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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

第70章 发烧是件挺美的事儿

  曹英铁青着脸,劈手一掀开门帘子就出了屋,门帘子回拍到掉了零星蓝漆的门框上,一声不算大的闷响,却吓得曹彦平整个人抖了两抖。他当然知道曹英不可能真去把那个刀疤脸叫回来打死自己,可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曹英干什么去了。

  他到底是害怕曹英的。

  “现在就想上街要饭啊?”还没等他爬到门口,曹英就带着人回来了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彦平,脸像是用坚冰生凿出来的,一点血色也没有,透着森森的寒气,嘴角却是向上挑着。

  她说,“不用这么着急,到时候还不上账,咱俩一块去。”

  曹英是要带他去医院,虽然刀疤脸临走之前,又特意跟她保证过,说彦平的伤都是不碍事的皮肉伤,在家养上三五天,保证又能活蹦乱跳。可曹英总是不放心,觉得去医院查查更稳妥。

  “……我又不是蛤蜊油,我不坐车后斗子里头!”曹彦平让两个工人抬着,一看要把自己是要躺在货车后斗里,立马开始大声抱怨。曹英这边早跟工人打好招呼了,人家根本不带搭理他的,利利索索地把他抬上车,扭头就回车间干活了。

  曹彦平躺在车斗子里,身子不好动弹,嘴倒是一分钟也不闲着。一会儿嫌褥子铺得太薄硌得慌,“寒气都透上来了,冻得我骨头缝疼”;一会儿嫌风大吹得头疼,“我不要毛线帽子,透风,我要皮帽子”;平躺着抱怨脖子空得难受,“快给我拿个枕头”;侧着身则哀嚎压着了受伤的肩膀,“哎呦,疼死我了!”

  曹英让他闹腾得火气蹭蹭得往上窜,胸口憋得生疼,恨不得把往他身上盖的军大衣直接团巴团巴塞他的嘴上,“闭嘴!”

  “我不!”曹彦平倒横起来了,梗着脖子跟曹英喊,“我浑身上下就这一个好地方了,你还不上我说话了!”

  曹英差点让他气笑了,她低头看着死皮赖脸的曹彦平,不明白一直还算乖巧的弟弟怎么成了这么个二皮脸的样子,难不成真是“学好一辈子、学坏一出溜”?

  又或者是她这个当姐姐的,打小就没教好他的?

  本就阴沉的天眼瞧着又矮了些,已经矮过了路边孱弱的枯枝,压上了曹英的眉骨,曹英觉得空气都稀薄了,不少。车晃晃悠悠地开起来了,没开出多远,攒了三四天的雪籽儿就落了下来,借着北风的浩大声势,噼里啪啦地往人头上脸上敲打,明明都快要冻僵的面皮居然还给打得隐隐作疼。

  曹英裹了两层军大衣,侧身靠在车帮上躲着风、躲着雪,却还是冷得直打摆子。她的脑子现在特别乱,乱七八糟的事儿在里头横生枝节,曹英捏着眉心,在忽上忽下的颠簸里,努力想要理顺它们。

  本来早跟苏明说好了,下午要一块去苏雨姐家过腊八的,这下肯定是去不了了,到了医院得先打电话跟他说一声,别让他等着急了。

  办公室窗户边泡的那罐子腊八蒜已经泛绿了,再放两天就能……这个不着急,倒是给阿和买的新娃娃跟衣裳只能晚两天送过去了,不过再晚也不能晚过小年,苏雨姐一家子小年那天要回公婆家的。

  厂里新招的那批人差不多都上手了,就是速度稍微慢了点,估计再过一两个礼拜就能跟上,里头那个苏桂琴实在出挑,踏实能干还能抗事儿,等菲菲月份大了,可以让她……曹英甩了甩头,这事儿等过了年再说也来得及。

  眼前还有一桩要紧事儿,就是明天一早要往东北运一大批货,不过她从医院去火车站其实更方便,正好过去盯着点。

  另外梨树区供销社的赵经理前天打电话跟她说了件事儿,说大不大、说小也不小,有人拿着比美和更便宜的蛤蜊油找他谈生意,“便宜三四分呢,量大还能再商量,要不是质量不咋地,我肯定整点……什么厂子啊?我寻思寻思啊,好像也是你们那嘎的,叫什么香江还是香海的……”

  对了,还有立合,天冷了,立合的情况也跟着变差了,特别是晚上,总闹腾着不肯睡觉,她上了礼拜专门过去哄了他一个晚上,得再去看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,不行的话,就要送医院……

  曹英想事儿的时候,曹彦平一直在旁边哼唧抱怨,曹英头都没抬过,更别提搭理他了。不过货车一开上去城里的那条烂路,她惊醒似的大声提醒小秦师傅把车开得慢点、再慢点。

  “姐、姐……你理理我吧,”曹彦平从军大衣下头伸出手,去拽曹英的衣角,声音囔囔的,又委屈又可怜,“姐,我头疼。”

  曹彦平小时候总是半夜发烧,曹尚红干了一白天活,晚上睡得特别沉,天塌了八成也不会醒。曹彦平每次都喊他姐,喊“姐,我头疼”。他懂事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奇怪,有时候自己声音还含在嗓子眼儿里头呢,他姐到底是怎么听着的呢?

  曹英每次都来得很快,利落地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,摸黑给他穿好衣裳,背他去村里的卫生所。他在曹英的背上烧得昏昏沉沉,说着没人听懂的胡话,却还依稀记得曹英跟他说“再忍忍再忍忍,一会儿咱们就不难受了。”

  卫生所的位置不算偏,却挺古怪,门前有座小土包似的孤坟,曹英每次都要嘱咐他捂好眼睛,千万别看,然后一溜小跑地冲进光线昏暗的卫生所,曹彦平很久之后才知道,曹英其实也害怕。

  小孩的恢复力快得惊人,等打完了退烧针,往回走不了多远,他的精神就好多了,如果是夏天,曹彦平甚至还会觉得发烧是件挺美的事儿。虽然屁股打针挺疼的,可曹英每次都会帮他跟大夫讨一片甜滋滋的乳霉生片,他小心地含在嘴里,也不舍得嚼,一路甜回了家。

  “头疼啊,那想不想吐?”曹英果然紧张地用手背去摸他的额头,温热的触感让曹彦平有点意外,这么冷的天。他姐的手怎么还这么暖呢!

  “不想吐,就是车颠哒得我头疼,”曹彦平跟曹英装可怜,“姐,我错了,你别生气了。”

  “嫌颠哒啊?那是,这货车是比不了你在外头坐的那些小轿车,”曹英嘴里损着曹彦平,却还是解下围巾垫在曹彦平的脖子下面,她手有点哆嗦,最后那点怎么也叠不平整,干脆也留在了外头。

  她看着曹彦平皱成一团的小脸,还是心软了,“……真知道错了?”

  曹彦平头点得都快把刚止住的鼻血都甩出来了。

  “知道错了就好,不过到时候还不上钱,咱俩还是得一块出去讨饭,”曹英边说边一脸严肃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心儿。

  一脚迈进医院大门,曹英就没站定过一刻。

  她先给曹彦平挂上号,然后就他把架到了门诊处,趁着医生问诊的功夫,溜出去给韩苏明打了个电话,刚挂了电话又急吼吼地跑回来,拿着医生开的单子,带曹彦平连拍片带验尿的,等差不多完事儿的时候,身上的线衣都快汗透了。

  “验血了吗?”俩人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结果的时候,有个路过的医生看了曹英一眼,突然问道。

  “……咱们验血了吗?”曹英拿着一叠单子挨张看,唯恐自己漏了项目,“医生,我们这儿没给开验血的单子。”

  “我不是说他,是说你,小姑娘,你这脸色可不大好,发烧了吧?”

  “发烧?没有吧,”曹英边说边反手摸自己的额头,“应该还行,谢谢大夫了。”

  “姐,我这化验结果离出现还早呢,你要不先去验个血?”曹彦平在旁边认真看他姐,那医生不说还好,经他那么一说,他越开越觉得曹英一脸病色。

  曹英捂嘴咳了两声,“你少气我,我脸色就能好不少。看你精神头挺足,正好现在有空,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骗人钱的?”

  “姐,你这没劲了啊!”曹彦平气哼哼地扭头不再理她,两人好一会儿工夫没说话。

  突然他肩膀一沉,曹英的脑袋正磕在了他的伤口上,曹彦平疼得汗都下来了,却还是强忍着不吭声,想着曹英肯定是累了,正好歇歇。可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不对,曹英跟没了骨头似的贴着他的胳膊往下滑,他咬着牙把曹英捞怀里,这才发现曹英脸色煞白地瘫软着,已经人事不知了!

  “姐、姐,你怎么了?你醒醒啊!”曹彦平声嘶力竭地大喊,他一下子变回了那个在黑夜里发着高烧,哑着嗓子喊”姐我头疼”的小男孩,不过这次他哪怕是喊破了嗓子,都没人理睬他。

  等曹英再醒过来的时候,人已经在病房里了,韩苏雨正拿着脸盆要出门去打热水。

  “苏雨姐?你怎么……”曹英挣扎地想要坐起来,韩苏雨赶紧把脸盆一放,过来按住她,“别动别动,再回了血。”

  “我这是怎么了?”曹英顺势躺了回去,她头突然眩晕起来,眼前的一切都飞快地旋转起来,她闭上眼睛,强忍着呕吐的感觉。

  “可怜劲儿,都烧糊涂了,”韩苏雨心疼地擦掉她额头的冷汗,“你昨天烧到了39度多,差一点都烧成肺炎了,幸好是在医院里头,不然还不知道出多大的事儿呢!说来也是巧,你晕过去的时候,苏明正好赶过来,他在这儿看了你一个晚上,下午厂里有急事儿把他叫回去了,就让我来顶班守着你。”

  “这太麻烦你了,那阿和……”

  “我妈看着呢,放心,她开心着呢,”韩苏雨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曹英没输液的右手,“英子,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。”

  “哎,苏雨姐你说,”曹英挣扎着要坐起来,韩苏雨拦都拦不住。

  曹英看得出韩苏雨已经知道了那17万的事儿,最坏的打算也已经做好了,。苏雨姐肯定不会太难为她,最多就说“你跟苏明结婚的事其实也不着急,等还清了账再结婚也来得及。”

  曹英当然对此理解,可这不代表她不委屈,不过,她更明白这委屈是她自找的,怪不得旁人。她努力在脸上堆出笑,提醒自己不管一会儿苏雨姐说了什么,也不能哭,起码不能当着她的面哭。

  “英子你做的不对!”韩苏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,“你怎么出了这么大事儿都不跟家里说啊!是,我跟你姐夫就是普通工人,没多少钱,懂得也不多,可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,咱们一块想办法,肯定比你一个人强是不是?你看看你怎么老怕麻烦人,别怕麻烦,一家人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”

  曹英低着头不说话,直到微凉的泪落在韩苏雨的手背上,她才意识到曹英哭了。

  “哎呀,英子你怎么哭了,是不是姐的语气太重了?姐就是脾气急,没有坏心眼儿的,你知道的,对不对?”韩苏雨边说边着急地用拇指擦拭曹英仿佛止不住的泪。

  “不是……我就是觉得……觉得……”曹英哭得都要打嗝了,话也说不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奇怪,哪来的这么大委屈啊!

  韩苏雨却懂了她的委屈,不再追问下去,把她抱在怀里,“哭吧,哭出来就舒坦了。”

  曹英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可丢脸了,好不容易止了泪,羞得头都抬不起来。

  “这有什么好丢脸,”韩苏雨突然噗嗤一声乐了,“我刚才还说你呢,现在我就得‘麻烦’你,阿和说你俩结婚的时候,她要做什么花童,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,就来问问你行不行?”

  曹英一听刚止住的泪都要往外走,韩苏雨赶紧拦,”我发现,你还是个小哭包呢,跟阿和一个样儿。千万别再哭了啊!苏明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照顾好你,让他知道我把你惹哭了,那臭小子肯定跟我没完,他记仇着呢!你不信啊,是,他现在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似的,小时候才不是呢,他有一回馋桂花糕了,就去厨房偷吃,结果被我发现了……”

  韩苏雨讲起了韩苏明小时候的趣事,那是曹英不曾参与过的,她跟着韩苏雨时不时地笑出声,像是完全忘记了横在眼前的难关。就像此刻被漫天大雪掩盖起来的崎岖路面,。

  反正雪还没化,可以稍稍休息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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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/4/3 10:07:4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