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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侍宴
门外是细密的飞雪,一片清白中,一抹桃红色的身影缓步而来。
本是有些艳俗的颜色,但是配上温明月如羊脂玉般晶莹洁白的润泽肌肤以后,便衬得那桃红似有生命在流转一般,灼灼其华。
曲清露的一双眼睛紧紧盯在温明月的衣裳上,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。
她明明送的是一身比青楼妓子还有放dàng的薄纱衣裳,怎么会……
赴宴的女眷们已经发出惊讶的私语声,看着温明月的声音低声赞叹:
“太子妃的衣裳好生别致,裙摆没有拖地,肩上的披帛打的结十分精细。”
“是呢,腰封那里用珠链续了一截,显得更加华贵了。”
“这衣裳的颜色也十分衬肤色,只是不像咱们大雍的款式,应该是东离国的式样吧,真是别出心裁。”
温明月对着主位上纪承渊行礼,仪态端庄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这衣裳穿或不穿,都是曲清露给她设的局。
她才不会被曲清露牵着鼻子走。
所以,她和雨疏云甜一起,把这衣裳改了改。
把拖地的裙摆布料裁下,改成披帛固定在上身轻薄的纱料上。
再用珠链延长过短过紧的腰带,在正中用珍珠固定,给衣裳添几分华贵之感,符合太子妃的身份。
纪承渊坐在主位上,姿态看似随意,但是从温明月走进来的那一刻起,他的眼神便再也没离开过那道纤细的艳色身影。
捏着玉杯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,眼中的暗色翻涌,几乎要把人溺毙。
他一直都知道温明月的美,似清冷绝艳。
平日里衣裳多素雅的她,甚少穿此等艳色。
明明极为热烈的颜色,甚至稍不注意就会显得俗媚,却硬生生让温明月穿出了清丽之感。
纪承渊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。
她太瘦了,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病后的苍白,身子瘦得像一片雪花。
他们的目光相撞,交缠。
无论多少次,温明月都会看着这张和纪墨朗如出一辙的脸恍惚,痴迷,怀念。
除了阴鸷凉薄的眼神和眼尾那颗红痣,他们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。
纪承渊被这般复杂又深情的眼神一望,只觉心尖一颤。
生于深宫,长于权谋,血雨腥风中厮杀,唯有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的时候,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,是有人惦念深爱着的。
他的指甲刺进掌心,用尽所有自制力,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拥她入怀。
曲清露察觉到了纪承渊细微的眼神变化,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。
略显尖厉的声音划破殿中因为温明月出现而略显微妙的氛围。
“太子妃倒是姗姗来迟,衣裳倒是也别出心裁,看着倒不是咱们大雍的样式。不知太子妃是思念故国,还是对大雍不满啊?”
曲清露的声音不大,话说得却极重。
一时间,鸦雀无声。
温明月声音淡淡的,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“雪天路滑难行,我没有轿辇,徒步而来,所以耽误了。”
“衣裳也只是送来得不合身,我带着侍女改了改,不是东离国的式样,我自己想的。”
她的话音一落,众人才看清温明月的鞋袜已经湿透。
她的太子妃轿辇早就被纪承渊做主,拿给曲清露用了。
曲清露又故意不许她用旁的轿辇,所以她只能步行。
谁都没想到,温明月能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窘境。
一时间众人的窃窃私语更甚。
温明月依旧淡然,她不怕丢人,他们既然苛待她,她就当众说出来好了。
让所有人都知道东宫里有多荒唐。
曲清露被温明月这么一噎,原本准备好的话都硬生生地被迫咽了回去,几乎要维持不住仪态。
刚要张口,身旁的纪承渊却不轻不重地放下了酒杯,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温明月湿透的鞋袜,随即把曲清露搂入怀中。
“和她废什么话,别坏了我们的兴致。”
“太子妃,你既然是步行而来,身上定是寒气极重,快去偏殿换了衣裳再来给曲侧妃侍宴,若是让寒气侵了侧妃玉体,孤定不轻饶。”
纪承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,轻慢得就像是在吩咐一个婢女。
一双眼睛都黏在怀中的曲清露的身上。
温明月施了一礼,转身去偏殿换衣裳。
身后是众人感慨艳羡太子对曲侧妃偏爱的议论声。
曲清露笑得自矜,穿得好看又如何?当众卖惨又如何?殿下的目光,始终都是她的。
温明月换了一套鹅黄色宫装和干燥的鞋袜,回到宴上以后,顺从地走到曲清露下首侍女的位置。
妻妾尊卑颠倒,太子对太子妃不管不顾,句句都是为了曲侧妃着想。
更是让太子妃当众给侧妃侍宴,众人无不暗暗感慨,看来东宫果然如传言中一般,以曲侧妃为尊。
曲清露饮尽杯中酒,感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,唇边笑意更浓。
“我前两日不慎伤了膝盖,身子不便,所以才劳烦太子妃为我侍宴,太子不会生气吧?”
说着把酒杯伸到温明月面前,示意温明月倒酒。
温明月拿起酒壶,为她满上一杯,声音冷淡,“无妨。”
纪承渊不过就是靠着作践她,来捧自己心尖上的曲清露罢了。
且让他们再得意几日,只要纪承渊的身子不出问题,其他一切都不重要。
面子算什么,她只要纪墨朗回来。
曲清露最厌烦的就是温明月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她的目光一转,看到宫女刚刚端上来的桃花羹。
“太子妃,我想吃桃花羹,你给我捧来。”
桃花羹装在光滑的粉瓷的炖盅里,在笼屉里隔水蒸熟,极烫。
温明月迟疑了一瞬,便徒手握住,捧起。
钻心的疼痛自掌心蔓延开来,她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但是她知道,现在绝不能激怒纪承渊和曲清露,若是让他们找到了由头把她禁足或者处置,那她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。
且纪承渊深爱曲清露,在绝对的偏爱面前,一切计谋都是枉然。
温明月刚刚要放下炖盅,曲清露却柔声开口:
“等等,我现在就想吃这羹,不如太子妃捧着让我吃吧。”
温明月的手已经被烫得指尖泛红,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十指连心,剧烈的疼让她额头冒出细汗。
她咬着唇,握紧炖盅,躬身捧到曲清露面前。
“太高了,我吃着不便,烦请太子妃跪下捧起。”
曲清露红唇微张,眼中盛满了恶意。
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这温明月就算不是太子妃也到底是一国公主,竟然要被如此羞辱,连个体面些的宫女都不如。
温明月的身子一僵,睫毛低垂,掩盖住眼中闪过的一丝杀意。
欺人太甚。
曲清露看到温明月犹豫,眼中闪过一抹喜色,抓住纪承渊的袖子撒娇。
“殿下,您看,你让太子妃为我侍宴,看来她是不愿意,竟然连殿下的命令都不听了。”
纪承渊的目光快速扫过温明月被烫得通红的手,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单薄身子,以及僵持之下轻颤的睫毛。
他余光看到,曲相夫妻的目光看似在欣赏歌舞,实际上却一直在注视着他们。
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,指甲刺进掌心,濡湿一片。
疼痛之下,他笑得越发宠溺,眼底的冰冷杀意被特意营造出的温柔掩盖。
“只要清露开心,让她跪着伺候你喝羹是她的福气。”
“太子妃,还不跪?若是惹了曲侧妃不高兴,轻则禁足,重则你殿中一干从东离带来的奴才,统统都得发落了。”
温明月的身子一震。
纪承渊最是知道拿捏她的软肋,她最怕的就是禁足,那样就不能时时照看他的身体了,以前每每被禁足她都心急如焚。
还有就是雨疏云甜还有春和这些对她忠心耿耿的宫人,他们是她在这东宫里唯一的慰藉。
温明月深吸一口气。
多年忍辱负重的筹谋在此一举,不能在这个时候生事,也不能连累了身边人。
温明月缓缓屈膝,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时候,一道清瘦的身影忽地出现,挡在她面前,又极快地接过了她手中滚烫的桃花羹,扑通一声跪下捧过头顶,姿态极为谦恭。
竟是春和。
“殿下,娘娘,我家太子妃膝盖的旧伤尚未好全,实在不宜下跪,求您开恩,让奴才代太子妃伺候。”
曲清露的兴致被搅,彻底沉了脸色。
“大胆的狗奴才,主子面前,哪有你说话的份!”
纪承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,庆幸有个奴才出来解围。
刚要开口说些什么,便看到刚刚他威胁之下也不肯跪的温明月竟然毫不犹豫地跪下叩首。
“殿下,春和年纪尚小,护主心切,无心冒犯,求您莫要怪罪。”
温明月向来沉静的眼中,第一次在除了纪承渊遇险的情况下,露出裂痕。
她的头磕得很响,声声入耳。
纪承渊很不喜欢,不喜欢她为了这个清秀的小太监如此。
她的眼中,只应该有他。
“这奴才太过冒失,拉出去,掌嘴二十。”
纪承渊的声音,冷得像寒霜。
春和不由分说地被堵住嘴拖走。
很快,殿外就响起木板打在脸上时令人牙酸的击打声。
宫中掌嘴是用厚木板击打,若是打得重了,恐怕会落下终身残疾。
一下一下,犹如落在温明月心上。
她的一生,温暖太少,愿意舍身护她的人也太少。
温明月急得眼眶一酸,但是却没有眼泪。
她永远都不会有眼泪了,她用今生所有的眼泪,和玄天问换了那个凤命的批言。
玄天问的帮助,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。
她只能用满是水泡的手紧紧攥住纪承渊的衣角。
“我愿跪着侍奉曲侧妃,求点殿下开恩,放过春和,他年纪尚轻,求殿下宽宥垂怜!”
她仰头看着他,声音颤抖。
纪承渊的眸色更深了,翻涌着温明月看不懂的情绪和怒意。
忽地,他钳住她的下巴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为了一个奴才如此哀求孤,真是一点太子妃的体面都不顾了。清露,你说,孤该不该饶了那奴才。”
曲清露快意地笑,“自然是不该,那奴才扰了臣妾的兴致,掌嘴二十都是便宜他了。”
纪承渊看着楚楚可怜满手是水泡的温明月,又看到她满眼的乞求,只觉胸中一股烦闷堵得他难受,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。
“如此,就听清露的。”
温明月跪伏在地上,听着木板击打在春和脸上的声音传入耳中,双手紧握成拳。
就算是养只狗,三年都会有些许情分,她从未求过纪承渊什么,可笑纪承渊竟然为了曲清露的一句话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。
春和只是想护着她啊……
入宫多年的春和,最是圆滑世故,知道如何明哲保身,如今却为了给她解围,让她免受羞辱,冒死在纪承渊面前放肆。
可她还是护不住他,纪承渊的心,铁石一般。
如此,她心里最后一点抢夺纪承渊躯体的愧疚也消散了。
温明月静静地跪在地上,木板击打皮肉的声音透过满殿丝竹声,曲清露的笑声以及纪承渊的低语声钻进她的耳中。
“殿下,行刑完毕。”
温明月紧绷的身子,陡然一松。
纪承渊不着痕迹地瞥了地上的温明月一眼,心中有些烦闷。
王德适时送上来一个紫檀木匣,“清露看看,这是孤特意让人寻的梅花簪,正好配你今天这身衣裙。”
曲清露眼睛一亮,随即又自矜地理了理鬓发。
“那殿下亲手给清露插上,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独一份的宠爱。”
纪承渊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厌烦,笑着拿起梅花簪要为她戴上。
曲清露调皮地躲。
几次在纪承渊快要为她戴上的时候轻轻推开发簪。
尖利的发簪在他们之间游走。
你来我往间,发簪被曲清露夺去,打闹间脱手,明晃晃的尖端竟直直刺向了纪承渊的脸上。
那一刻,温明月的瞳孔紧缩如针,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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