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栖湾项目的风波过去没两天，设计院里关于我的闲言碎语淡了下去，反倒有不少同行私下递来橄榄枝，想挖我去更大的平台。

我一一婉拒了。

对我来说，在哪儿工作不重要，能安安稳稳做设计、攒钱给奶奶养老就够了，没必要折腾。

这天晚上，老夫人被老姐妹约去听戏，餐桌上只剩我和陆沉渊两个人。

安静的餐具碰撞声里，他忽然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：“陆氏设计院最近在招住宅项目主设，待遇比你现在的地方高一倍。你要是想过去，我可以打声招呼。”

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
他低着头喝汤，侧脸冷硬，看不出多余情绪，像是随口一提。

可我心里清楚，这是他的试探。

在他的固有认知里，我费尽心机嫁进陆家，图的无非就是资源和地位，现在他递来这么大一块馅饼，我定会迫不及待接住。

我放下筷子，语气平静地拒绝：“不用了，谢谢。我现在的工作做得挺好的，不想换。”

他猛地抬眼看向我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又被惯有的冷意覆盖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：“怎么？嫌主设的位置太低，满足不了你的胃口？”

果然，他还是这么想。

我没生气，只是淡淡地解释：“我现在的工作是靠自己面试进来的，项目做得也顺手。靠关系走后门，没什么意思。我有手有脚，能凭本事吃饭，不需要靠陆家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，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揪出一丝伪装。

可我坦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，没有半分闪躲。

最终他冷哼了一声，放下筷子站起身，丢下一句 “不知好歹”，便转身去了书房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偏见就像一道砌死的墙，他站在墙的那头，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。

多说无益，反正时间久了，他自然会明白，我从来不是他预想中那种贪慕虚荣的人。

周三是陆沉渊的生日。一大早老夫人就收拾东西去了邻市，说是要参加老友的寿宴，得住两天。

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：“晚晚啊，沉渊这孩子从小没过过几次像样的生日，他爸妈走得早，我年纪大了也顾不上细节。晚上你给他做碗长寿面，再弄两个他爱吃的菜，替奶奶给他过个生日，啊？”

“您放心吧，我记住了。” 我笑着应下。

这本就是契约里该配合的事，更何况老夫人待我一直温和，这点小事我自然会做好。

下午我提前半小时下班，绕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。

他胃不好，不能吃太油腻的，我挑了几样清淡的小菜，又买了高筋面粉，打算亲手擀面条。

以前奶奶过生日的时候，我都是亲手擀长寿面，筋道又养胃，她总说比外面卖的好吃百倍。

回到别墅，我扎起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。

手擀面切得粗细均匀，配上熬了一下午的牛骨汤，又炒了一盘清炒虾仁，一盘山药木耳，最后炖了盅养胃的猴头菇汤。

饭菜摆上桌的时候，刚好晚上七点，是他平时下班回家的时间。

我坐在餐厅等他，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，指针慢慢划过八点、九点、十点。

桌上的菜从热气腾腾慢慢变凉，我进厨房热了两次，还是没等到玄关处的钥匙声。

我拿出手机，没有未接来电，也没有微信消息。

他没说不回来，也没说要晚归，就像彻底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他。

十点半的时候，我随手刷了下朋友圈，第一条就是苏梦瑶刚发的动态。

照片里灯光暧昧朦胧，她举着香槟杯，侧脸刻意挨着陆沉渊的胳膊，男人穿着深色衬衫，眉眼冷硬，显然是喝了酒。

配文写着：“陪陆总过生日，岁岁平安呀。”

定位是京郊有名的私人会所。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心里没什么波澜，反倒觉得意料之中。

苏梦瑶费尽心机往上凑，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刷存在感的机会。

想来他今晚，本就没打算回来吃这碗面。

我站起身，把桌上的菜一盘盘端进厨房，倒掉了坨成一团的凉面，把汤重新炖在砂锅里保温。

收拾完厨房，我擦了擦手准备上楼，刚走到楼梯口，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陆沉渊回来了。

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陌生的女士香水味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，脚步有些虚浮，显然喝了不少。

看见站在楼梯口的我，他脚步顿了一下，眉头微蹙，像是没想到我还没睡。

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 他开口，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。

“等你。” 我语气平淡，“奶奶让我给你做了长寿面，汤还温着，要不要喝一碗？”

他嗤笑了一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：“苏晚，你就这么想讨好我？一碗面就想让我对你改观？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他大概是觉得我故意借着生日的由头，刻意献殷勤、拉拢他，想坐稳陆太太的位置。

“不是我要做的，是奶奶临走前叮嘱的。” 我平静地解释，“你要是不想喝就算了，我上去了。”

说完我转身就要走，他却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。

他的手心很烫，力道很大，带着酒后的失控。

他盯着我，眼神沉沉的，像是压抑着什么莫名的情绪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以后少多管闲事。我的生日，我的事，都不用你费心。做好你该做的，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，兜头浇下来。

其实我本来就没抱什么多余的期待，只是按着老人的心意做了碗面而已。

可被他这么直白地嘲讽、提防，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涩意。

我用力挣开他的手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
我没看他的眼睛，只是低声说了句：“知道了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
说完我没再停留，快步上了楼，关上房门的瞬间，也隔绝了楼下的所有气息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们在餐桌旁碰面。

老夫人不在，我们连表面的客气都省了。

他全程冷着脸，翻看财经报纸，我安静地喝粥，全程没有一句交谈。

从那天起，我们陷入了正式的冷战。

偌大的别墅里，我们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
早上错开时间出门，晚上各自回房，偶尔在走廊撞见，也只是侧身而过，连眼神交汇都没有。

他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冷，偏见似乎又深了几分。

而我也懒得再解释什么，本来就是一场交易，他愿意怎么想，就怎么想吧。

只是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，我偶尔会想起那天砂锅里温着的汤，还有他攥着我手腕时滚烫的温度。

我摇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
一年而已。

等契约到期，我们就彻底两清了。

现在这样相安无事，其实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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